陕甘宁边区建设厅副厅长霍子乐 , 为 人豪爽 ,性格耿直。有一次 ,在边区政府大 礼堂看延安大学剧团演戏 ,正好是他平素 最喜欢看的秦腔 《柜中缘》, 他自然很高 兴 。不巧 , 时任西北局主要领导极力反对 演出此戏 。他反对的理由是:《柜中缘》的 内容代表资产阶级的生活趣味 ,没有丝毫 的劳动观点 ,坚决要求禁止演此剧 。然而 霍子乐非要看此剧 , 两人各执 一 词 , 一 时 无法达成一致 ,甚至争执起来 。边区政府 副主席李鼎铭 、教育厅长柳混等眼看着双 方争吵无法收场 , 赶紧出面调停 , 劝说半 天后才将此事平息 , 最终结果是:《柜中 缘》暂时停演。
政府部门的人因兴趣爱好 ,发生小小 的争执 ,本来是场小风波 。但此事在当时 的边区内外还是引起很大反响 ,甚至影响 到外界对延安真实民主的观感 ,甚至认为
这件小事就可以"证明所谓三三制和党外人士之有职有权 ,原来不过如此!? "1 这就 不能不提及霍子乐的身份 。他是陕北的 "地主"、商人 ,但同时又是一位开明绅士 、 民主人士 ,积极参与了中国共产党的民主 政权 ,投身于陕甘宁边区经济社会建设。
霍子乐 1898 年出生于陕北绥德县城 关镇 ,家境虽然富裕 ,但自幼聪颖好学 ,长 于书法 。民国初年考人陕西省立西安中学 学堂 ,数年后又以优异成绩人北京法政大 学深造 。 1924 年霍子乐大学毕业 ,学业有 成 , 当时京津的亲友纷纷劝他留在北京 , 被他婉言谢绝了 。在回报故里 、建设家乡 思想驱动下 ,返回偏僻的陕北 。在家乡十 余年里 , 霍子乐在绅商界颇有威望 , 是绅 士中的开明进步人士 ,他积极协助共产党 员李子洲创办绥德师范学校 ,并担任学校 教务主任 , 他的两个儿子也参加了八路军。
抗战爆发后 ,霍子乐非常赞同中共的抗日救国主张 , 通过各种行动支持抗 日 。
1937 年 12 月 , 八路军进驻绥德县筹备开 辟 "警区" , 他不仅积极给予舆论上的支 持 ,而且在募捐寒衣代金工作中带头捐白 银数千元 ,列全县之首 。次年 , 日本军炮轰 宋家川 ,黄河河防吃紧 。霍子乐再次带头 发动地方民众募捐抗日款项 , 突破了国民 党绥德专员何绍南的多方阻挠 ,将捐款悉 数交给八路军陈奇涵部 , 用于军需给养 。 为解决八路军的后勤保障 ,他还多次利用 自己家经营的商店 , 给八路军购买布匹和 粮草。
1939 年 , 国民党顽固派再次掀起反共 高潮 , 绥德专员何绍南乘机制造摩擦 ,组 织部分学生组成请愿团 ,企图通过社会舆 论逼迫八路军离开绥德。5 月 11 日 ,"绥师 学生由专员公署申体康率领 ,藉口绥德东 门守城战士于警报时在文庙学校房屋防 空洞隐蔽 , 在文庙学校操场练习篮球 , 又 发动学生向司令部请愿示威 , 沿街游行 , 散发传单 , 狂呼 口号 , 内有 ·消灭朱毛残 匪 ' , '驱逐八路军' 。"2 后来证明 ,这些指 控都是不符合事实的 , 中共及八路军绥德 警备区陈奇涵司令多方解释说明 ,知情者 霍子乐联合绥德民主人士和开明绅士 , 向 国民党当局递交了一个代表民意的《请愿书》, 电发重庆 、西安等地 , 揭露何绍南破坏团结 、破坏团结 、破坏抗 日 的恶劣行径 , 赞扬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是真正的抗日部队 ,坚决请求八路军留驻绥德。何绍南被迫于 1940年 2 月逃离绥德 。 同年 3 月 ,隶属陕甘宁边区绥德分区行政督察专员公署和所辖绥德、米脂、佳县、清涧等县人民政权相继建立。
为了继续扩大民主范围 , 陕甘宁边区自 1941 年起开始推行"三三制" 。在这年三级普选中 , 已经担任绥德专署建设科科长的霍子乐 , 不仅被选为边区参议员 ,还在边区参议会选举中当选边区政府委员 。之后 ,边区政府决定由霍子乐兼任建设厅副厅长 。法政专业的霍子乐没有畏难 ,反而在工作中积极学习 ,逐渐适应了新的岗位 。 1942 年 3 月 ,在接受《解放日报》记者采访时 , 霍子乐以绥德为例 , 发表了他对经济建设的看法: 应该大规模发展畜牧业 、棉毛纺织业和水利事业 , 同时亦要整顿商业 、繁荣贸易 , 通过发展经济战胜困难。是年夏天 , 山洪暴发 ,绥德东门外作为咸榆公路要道的永定桥被冲垮桥身两孔 ,严重影响了南北交通 。绥德成立了补修永定桥委员会 ,在已经筹集资金六十万元的基础上 ,霍子乐通过建设厅多方努力特批资金十万元 , 妥善解决了修桥的困难 。8月 , 在边区政府政务会议上 , 经过大家讨论 , 一 致同意以霍子乐为主任委员 、南汉 宸 、刘景范 、高自立等五人组成建筑委员 会 ,负责监督边区政府办公厅修建。不久 , 数孔崭新的窑洞在延安市南关落成 ,这就 是边区政府办公厅新址。
1943 年 ,边区"高干会"落幕 , 根据毛 泽东 、任弼时等中共领导人指示 , 中共中 央西北局 、边区政府就"高干会"相关情况 召开党外人士座谈会 , 霍子乐与李鼎铭 、 贺连城等出席了会议 , 在听取会议介绍 后 ,霍子乐等民主人士表达了对会议的肯 定 。就党内问题召开党外人士座谈会 ,本 身也彰显共产党推动民主政治 、保障民主 人士职权的诚意。
为了克服自然灾害及经济封锁带来 的困难 , 陕甘宁边区自 1942 年就展开了 大生产运动 。期间 ,霍子乐积极协助林伯 渠、高自立等领导组织开展边区劳动竞赛 运动 。 1943 年 2 月 ,安塞县劳动英雄杨朝 臣与吴满有开展劳动竞赛 ,霍子乐对劳动 竞赛给予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,他不仅亲自 担任这次竞赛的评判员 , 还在竞赛结束 后 ,倡议边区各分区 、各行业开展生产大 竞赛 。在劳模吴满有等榜样的带动下 ,在 边区的部队、机关 、学校和普通农民中 ,很 快掀起了生产竞赛的热潮。
一年以后 ,党内外民主协商进一 步制 度化 。在中共的提议下 ,边区政府筹备召 开边区参议会常驻议员会 、边区政府委员会联席会议 , 就边区政治 、经济中的重要 问题进行民主协商 、民主决策 。会议推选 谢觉哉、刘景范、霍子乐、贺连城等人组成 筹备委员会 , 负责联席会议的准备工作 。 1944 年 7 月 ,联席会议第一次大会在边区 参议会大礼堂举行 ,讨论召开第二届参议 会第二次会议、边区劳动英雄模范工作者 大会和建设展览会准备工作 ,各党派人士 在这个新的联席会议上进行了更紧密的 合作 ,霍子乐被选为劳模大会和建设展览 会筹委会成员。
次年 , 陕甘宁边区准备进行第三次普 选 , 边区政府为此召开了政务会议 , 霍子 乐同谢觉哉 、贺连城 、乔松山等 11 人被聘 为边区选举委员会委员 , 负责指导各级选 举工作 。在 1946 年 4 月边区三届一次参 议会上 , 由于其出色的工作 , 霍子乐不仅 继续当选边区政府委员 ,还被推选任命为 边区建设厅厅长;随后 , 又因其熟悉立法 工作 , 被增补为边区条例起草委员会委 员。会上 ,霍子乐代表建设厅作了《三年经 济建设计划方案》的报告 , 指出经济建设 的第一项工作就是发展农业 , 以提高现有 耕地产量为主 , 以垦荒扩大耕地面积为 辅 ,努力增加粮食 ,使农户不但丰衣足食 , 还要有余粮备荒;第二项工作 ,是有计划 、 有步骤地发展工业 , 以发展民间手工业和 家庭副业为主 , 同时坚持公营工业发展 。 他说发展农工生产的重要途径 ,就是继续坚持边区的既有方针 , 发展合作事业 ,开 展劳模运动。
作为建设厅厅长 , 除了 日常政务 ,霍 子乐最关心的还是边区百姓的安居乐业 。 他积极推动纺织业 。搞活经济 ,带动边区 群众致富 。在与副厅长惠中权合作的一篇 文章中 ,他详细介绍了边区推动纺织的几 种方式 , 如雇工纺布合作组织 、合作社组 织群众变工 、训练干部建立纺织据点 、家 庭纺织作坊等 , 他以志丹七区一 乡为例 , 说明合作纺织的优势:乡长朱俊杰去年曾 去陇东地区 ,看到家家自纺自织 ,穿新衣 , 盖新被 , 他回来后积极宣传纺织 , 首先要 老婆学织布 , 以后和黄冶村长杨春生商 量 ,雇来一名织布工人 ,组织合作纺织。先 召开了一次全村妇女会 ,会上在县书壬耀 华用算细账的方式宣传下 , 当场即有十名 妇女 自动报名纺织 , 会后做了 一 架手拉 机 , 工人工资每月券洋三千五百元 , 专门织布并传教别人 , 纱由全村纺妇供给 ,如有不足向外村购置或用布换 ,或由合作社供给 。这些例证与建议非常具体 ,说明霍子乐长期关注这些问题 ,并能结合调查实际提出自己的独特看法 ,对普通农民有很实际的指导作用。
作为党外民主人士 ,霍子乐不仅支持中共的抗日主张 , 参与边区政务工作 ,还积极出谋划策 ,促进边区发展 。从中共方面看 ,霍子乐从绥德县建设科科长到边区建设厅厅长 ,"有职有权"; 多次激请其参与党外人士座谈会 ,做到政治上的开放和协商 。回到那次因戏剧《柜中缘》引发的不快 , 实际上未必证明延安的民主"不过如此" ,它恰恰说明 ,边区党内外关系非常融洽 , 在任何问题上大家都能直抒胸臆 、各抒己见 , 若是霍子乐仅把自己作为 "客人" , 可能就不会发生那次争议了 , 而参与、争论不正是协商民主的根本精神吗?
(作者单位 : 西北工业大学公共政策管理学院)